【摘要】日本国立公文书馆网上档案展览建设起步较早，经验较为丰富。其以用户为中心的建设理念、多样的展览主题、对馆藏资源的深入挖掘、展览页面设计注重细节、全方位进行宣传的特点具有较大参考价值，可从制度保障与过程控制两方面总结对我国网上档案展览建设的借鉴与启示。

目前国内网上档案展览相关研究主要围绕网上档案展览实践现状[1]、网上展览新型技术应用[2]、展览内容设计对策[3]等方面展开。总体来说，学者们普遍认可网上档案展览在开发档案信息资源，促进馆藏资源利用，推动社会文化建设等方面所具有的显著效果，并逐步开始研究提高展览主题丰富程度与展览形式多样化发展的策略途径。但在实践调查与案例分析方面研究还较为欠缺，专门研究国外网上档案展览实例以总结经验启示的文章相对较少，且已有的国外实践研究多关注欧美国家档案馆[4][5]，但对于邻国日本国家档案馆网上档案展览建设情况却鲜有详细梳理。基于此，本文以日本国家档案馆——国立公文书馆（National Archives of Japan,以下简称NAJ）的网上档案展览为调研对象，系统调查与分析其举办的所有网上档案展览，总结其建设特点，以期为我国网上档案展览建设提供借鉴与启示。

NAJ简介与历次网上档案展览实践梳理

NAJ成立于1971年7月，主要负责收藏保管日本国家各级行政机关移交而来的重要文书档案以及各种古文书、古籍等历史档案[6]。2000年日本提出“IT立国”设想，旨在将日本建设为信息化发达国家[7]。在此背景下，以“无论何时何地、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免费地利用档案资源”为基本理念，NAJ开始推进馆内档案信息化建设[8]。为向国内外提供近现代史上日本曾发布的与亚洲各邻国关系紧密的档案原件，2001年NAJ设立馆内首个数字档案馆“亚洲历史资料中心”（Japan Center for Asian Historical Records,以下简称JCAHR）[9]。2005年，第二个数字档案馆“国立公文书馆数字档案馆”（National Archives of Japan Digital Archive,以下简称DA）也正式投入使用。

基于JCAHR与DA的数字档案资源，NAJ最早于2003年开始探索网上档案展览建设路径，早期只是将部分馆藏档案数字化后保存于馆内计算机中供访客浏览。首次向外网开放的网上档案展览是2004年在JCAHR官网中公开的“日俄战争特别展——从档案看日俄战争”[10]。2007年NAJ也首次将过去举办过的实体展“明治宰相列传”进行数字化加工并放置于其官方网站“过去的展览”专栏[11]。此后，NAJ分别以NAJ本馆官网与JCAHR官网为载体长期举办网上档案展览。

1.1NAJ本馆网上档案展览实践梳理

NAJ本馆所有网上档案展览全部是对曾经举办的线下实体展的数字化加工，主要以“春秋特别展”与“计划展”两种类型为主。“春秋特别展”每年两回，每回为期一个月左右，通常在春秋季结合当下时事选择主题开展。“计划展”每年举办四回，每回为期一个月左右，规模较小。截至2021年12月1日，“春秋特别展”网上展已举办21回，“计划展”举办6回，总计27回。

这种依托实体展进行数字化加工的网上办展模式优点在于精选化加工，网上展览口碑质量有保障。NAJ在选择实体展览进行数字化加工时，并不是简单随意地“全覆盖”，而是有针对性地“精挑细选”。笔者归纳其选择标准主要可为三种：

一是来访者数量多。通常情况下访问人数越多的实体展其内容质量也相对较高，对这些展览进行数字化“再造”能形成“线上线下联动”效果，进一步促进公众对馆藏资源的认识与利用。NAJ本馆网上展览中的多数线下访问人数超过5000人。其中“将军的档案馆”在展期间访问人数达11963人[12]， “德川家康 ——从家藏书中看到的将军一生”的访问人数更达17124人[13]。

二是主题设置具有纪念意义。NAJ本馆所有网上展览近半数是周年纪念专题展览，即以某件重要历史事件为中心，通过各类历史档案原件建立沟通过去与现在的桥梁，引起访客对于历史的追忆，激发情感认同。

三是展览内容教育作用突出。举办展览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发挥档案机构社会教育的功能。NAJ也会选择对普及公众历史知识、提高文化修养等方面具有促进作用的实体展进行数字化，如“学问的源流 ——从江户到现代”“欢迎来到历史资料的宝库”“中国古代书籍”等，尽管其线下访问人数较少，主题选择也不是纪念某历史事件，但在普及日本近现代教育制度沿革与学校体系发展、提高对日本古代历史文化知识认知方面的教育作用十分明显。

2.JCAHR历次网上档案展览实践梳理

JCAHR举办的“互联网特别展”是只在互联网中展出，旨在通过互联网向社会进行宣传，促进外界访问利用而举办的常设网上档案展览，通常一年举办一回，且展览多设置不同板块，访客可自由选择观展视角。截至2021年12月1日，总共已举办13回。

由于设立的初衷是为了改善日本与亚洲各领国之间的关系，JCAHR馆藏数字资源主要来自NAJ、日本外务省外交史料馆以及防卫省防卫研究所等日本国家机关所保存的与日本亚洲邻国相关资料，机构本身定位偏向国家外交与国际关系，因此网上展览内容以及部分纪念展主题选择都以对外事件为主。

NAJ网上档案展览的特点

1.主题丰富多样且以用户为中心建设

NAJ网上展览主题设置多样且具有新意，按照涉及领域可分为历史文化、社会民生、外交与战争三大类，每一大类下又包含多种类型。从数量分布上看，社会民生类的主题数量最多，展览内容也最丰富。历史文化类次之，外交与战争类数量最少。时代背景选择上，主要以江户、明治、大正、昭和时期为主。

NAJ在网上展览设计全过程中持续关注用户的需求并搜集反馈意见，从2012起NAJ就在每年年度计划中明确提出网上展览建设需满足用户的需求、要通过互联网调研更好地了解用户需求动向[14]；为此NAJ在部分网上展览页面中设置了调查问卷，在收集到用户意见后也会及时做出调整。以“从《照片周报》中看到的昭和世态”为例，在收到“只提供历史资料供访客自由解读历史的办展理念对于青少年用户理解展览内容来说十分费劲”的反馈后，NAJ积极进行反省并将“兼顾办展理念与展览质量的同时让更多用户能够从展览中有所收获”纳入今后的研究课题[15]，在后续的网上展览中也提供了更多观展角度与图文解说。

2.展览内容的纵向延伸与横向拓展

在网上档案展览中利用丰富数字馆藏展出不同时期的档案原件可使展览内容更加充实饱满具有吸引力。“变迁——从江户到帝都再到首都”回顾了东京自1868年从“江户”改名为“东京”后作为日本首都的发展历程，展出的69份档案原件中年代最为久远的是1868年大久保利通向有栖川宫炽仁亲王的建言文书“参赞大久保利通关于迁都的提议”，年代最近的为1968年颁布的“城市规划法”法律文件，两份展品前后相距一个世纪。“纪念国立公文书馆建立40周年珍贵档案展Ⅰ——历史与故事”展出的65件展品时间跨度更达12个世纪。

同时NAJ也横向拓宽展览广度。同样以“历史与故事”为例，展览设计者目光不拘泥于日本各时期掌权者编写的本国正史，在参考研究大量文献基础上将部分历史小说、文学作品、教材等也纳入展出范围，由古代中国传入日本的包括《三国志》《西游记》《东坡集》等在内的史书、文学作品也都有展出。各分主题下也采用多种档案材料进行相互补充，如“太平记与太平记读”分主题中，以《太平记》原本为首，分别列出了后世说书人用作台本的《太平记之秘传理书》、介绍《太平记》中人气角色楠木正成的小学语文课本《寻常小学读本》等多种不同类型的展品。

3.展览页面设计精良

NAJ网上档案展览依托网页举办，因此网页页面设计好坏直接影响访客浏览体验与展览核心目的实现。从界面布局、色彩搭配两方面观察展览页面设计，可发现以下特点： 

界面布局方面，各展览网页整体布局简约，展览首页除展览主标题、各分主题、配套图片文字、NAJ的LOGO与其他必要链接外无任何多余元素。展览标题突出醒目、配图文字清晰，部分展览首页应用Flash技术创建各类动画或交互式内容，增强趣味性与互动性。

色彩应用方面，各展览依据主题基调灵活选择页面色彩搭配，如在“从灾难中学习 ——从明治到现代”展览中，主要组合使用天蓝、深红、橙黄三种颜色，其中天蓝色作为主色调应用于页面背景填充，深红与橙黄互相交织于展览名称、分主题名称等板块底色。一般认为红色有牺牲、战争之意，橙黄则象征着炽热的生命，蓝色代表和平与希望，三色的搭配很好地迎合了展览“灾难、治理、振兴”的主题寓意，不仅烘托出灾难的沉重，也很好地表达出面对困难昂扬向上的奋斗精神与对建设美好未来的期望。与之相对，“明治宰相列传”展中为表达对献身日本近代化建设的内阁总理大臣们的敬重与追念，多选取棕色、深绿、墨黑等冷色调，展览整体氛围偏庄重、严肃。

4.全方位进行宣传推广

每次举办网上档案展览NAJ都会从多种渠道发布展览信息。常用的方式有电视新闻，如NHK电视台的早间新闻节目、报刊等出版物，如《日本经济新闻》《读卖新闻》、传单海报与宣传手册、路牌看板等。通过互联网，NAJ在其官网以及其他外部网站如“雅虎日本”“朝日新闻”等上投放滚动广告、制作Flash动画。随着社交媒体的普及，NAJ也会在Twitter、Facebook等社交媒体上及时发布网上档案展览信息。此外，部分展览还提供了网站分享功能，访客可将展览页面分享转发，如“岩仓使节团 ——150人的海外考察足迹”，用户可将此展览分享至Twitter、Facebook、Google+、Line等社交媒体，这种通过用户传播展览信息的间接宣传方式，能够进一步扩大宣传范围，提高展览认知度。

但值得注意的是，现阶段NAJ所有网上档案展览的呈现形式仍以图片搭配文字解释为主，尽管展览页面设计精良有创意、文字描述丰富详细、提供的也多是基于JEPG2000标准制作的高清数字化图像，并能进行任意位置的放大、缩小操作，但展览整体仍显单调。部分展览如“重建日本的启程”“疾病与医疗——从江户到明治”等虽有使用Flash技术提升趣味性与互动性，但主要在展览首页有所体现而并未实现全面应用。音视频、三维技术以及虚拟现实技术等其他多媒体信息技术则完全没有应用。从用户需求角度出发，普通的图文展虽可以满足用户对浏览访问流畅度、信息获取清晰度、故事讲述趣味度的需求，但在观展体验新鲜度方面，用户注重的不再仅仅是陈旧技术搭配组合所带来的“小惊喜”，而更加关注在沉浸式与交互式体验上的“大变革”，需要在“图文”的基础上积极探索新型多媒体信息技术在网上档案展览中的组合运用。

对我国网上档案展览的启示

1.办展前期制度保障

01加强顶层设计，纳入机构年度工作规划与考核机制

2015年3月国务院发布《关于进一步促进展览业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中提到，要加快信息化进程，举办网络虚拟展览会，形成线上线下有机融合的新模式。2020年6月20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中也指出，国家鼓励档案馆开发利用馆藏档案，开展专题展览，同时也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将档案信息化纳入信息化发展规划。但是对网上档案展览建设具体流程与规范要求并未做出详细规定，各级各类档案机构举办网上档案展览数量有多有少、建设水平参差不齐，为此档案行政机关可借鉴日本内阁府对NAJ的考核机制，出台规章办法明确将是否举办网上档案展览、举办数量多少、展览质量评价、用户反馈结果等纳入到年度档案机构工作业绩考核指标，同时敦促各级各类档案机构在工作规划中加入网上档案展览建设内容，具体可包括明确网上展览建设理念、设置每年举办次数等。

02树立“以用户为中心”的理念，建立完善多元主体协同机制

网上档案展览建设应树立“以用户为中心”的理念，围绕用户需求建设、及时搜集用户反馈意见。NAJ采取多种手段收集用户信息，认真研究用户需求、接受采纳反馈意见并及时调整改变。除了实地访谈调研，可借鉴NAJ在网上展览中设置问卷，收集用户对于展览内容、呈现形式、观展体验以及未来期待主题等信息，认真研究分析并在以后的网上展览中有所改进。另外也可联合拥有相似办展理念与展览受众的主体，建立完善协同办展机制以提高展览质量。利用参加国内外学术研讨会、国际会议等场合寻求合作伙伴，以“我建平台你提供资源”或者是“我设计展览你负责宣传”的模式合作办展，优势互补，扩大合作主体的社会影响力。

2.开展过程质量控制

01展览主题选择多样化、均衡化

网上档案展览主题选择应“关注社会热点和公众需求，突出馆藏资源或地方特色，注重新颖性”[16]。NAJ网上档案展览的主题选择多结合当下时事，种类多样且类型分布相对均衡，不仅关注社会发展、历史文化，而且也聚焦于民生百态。如“学问的源流 ——从江户到现代”展览就以教育与学校为切入点，详细梳理了日本江户、明治、大正、昭和时期教育制度沿革与学校发展；“知识科普 明治·大正·昭和初期的生活与文化”描绘了从明治时期文明开化到昭和初期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景象等，都与人民生活联系紧密。我国网上档案展览也应尝试扩大选题思路，以“大众关注、大众喜爱”为选择标准，结合当下时政、地域特色、馆藏特色，挑选人民感兴趣、贴近民生、具有话题性的主题。如围绕“2022北京冬奥会”这一热门话题，以“全民健身发展史”“奥运健儿在我身边”等为主题，吸引广大体育爱好者前来访问参观。

02馆藏资源挖掘有广度、有深度

目前国内部分网上档案展览对于馆藏资源的挖掘层次还有待提高，“展览内容仅是简单堆积，没有详实的材料去配合与组织”[17]。对此，一方面展前应认真研究分析馆藏资源。确定展览主题后，可组建包含馆内研究人员、网上展览设计人员以及相关领域专家在内的研讨小组，以协同合作的形式对馆藏资源进行分析、整理、补充，结合细致调研展开各分主题设置、展品选择与呈现形式设计等后续工作。另一方面，拓展思维不拘泥于展示单一种类档案。展览分主题下围绕某一事件，不应只满足于单一类型档案的展出，而应穷尽可能列出馆藏内相关资料，即不光展出记载该事件的文书档案数字原件，还可展出有关该事件的照片、音视频档案，同时也可从传记、教材等入手介绍事件中的登场人物，从方志、地图方面梳理事件发生地点历史沿革。

03页面设计重细节、用技术

国内部分网上档案展览设计只是在网页中嵌入图片文字，展览页面设计较为简易、部分链接无法访问，观展流畅性欠佳，观赏完某一分主题后往往需要返回主页才能选择其他主题，繁琐的操作易使访客失去继续浏览的耐心。网上档案展览页面设计应围绕提升用户体验进行，展览页面排版“简约不简单”，突出内容重点、注重色彩的搭配，可单独设置导航页介绍展览结构、陈列展品清单以供访客了解展览大致内容；网页链接设置应注重整体性、便捷性，为访客提供轻松愉悦的浏览体验，同时也要经常更新维护以保障访问正常。

在资金支持的前提下，应结合自身实际尽可能在展览中应用新型信息技术。国内档案机构虽已开始尝试在网上档案展览中使用新技术，如天津市档案馆、福建省档案馆使用虚拟现实技术设立的网上三维展厅，但总体来看数量不多，未能实现全覆盖，且在利用技术提高访客观展体验方面的能力还有待提高。

04宣传工作全方位、多维度

我国档案机构可借鉴NAJ宣传网上档案展览的做法，在制作完成网上展览后利用多种渠道传播展览信息，具体可包括在档案机构自身创办的出版物中开辟专栏介绍，制作传单与宣传册分发给来馆参观或查档用户，利用“国际档案日——档案宣传进社区”等类型活动向社会大众提供网上展览信息。同时可利用互联网在机构官方网站顶端显眼处设置固定标签广告，点击即可直接跳转至展览界面，亦可与其他档案机构或者政府机构合作，在其网站上投放广告。同时也要把握“微时代”用户上网习惯，在微信公众号、微博等社交媒体中积极发布网上档案展览信息，也可参考“岩仓使节团 ——150人的海外考察足迹”的分享功能，设置分享链接供访客将展览转发至朋友圈、微博等网络社区当中，吸引更多用户前来观赏。

作者：曹志强

来源：2022.03.15 档案管理杂志社编辑部微信公众号

原载：《档案管理》2022年第2期